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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掉了夏至下班之前,给从未谋面的发型师麦可打了电话,约好,然后急急冲出门。这个闷热的下午,我要搞定两件事:一是和远吃饭,二是到麦可那里弄头发。
我最喜欢的辣鸡翅在急匆匆吞进去的情况下变得不那么美味,热得仿佛可以融化一切的天气里,冰激淋也变得那么令人厌恶。抹完嘴巴我急急地赶车,准备从东3环奔到西北3环。
等我转了几趟公车终于到了那个理发店所在的街道,天已经全黑下来了,这时我放慢了脚步,从容地踱进了那家叫做“雅诗”的不起眼的小店。有预约的发型师吗?哦,约了,麦可。正在忙着给一个胖男人剪头的麦可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向这边微笑。一个干静的安静的发型师,看来网络上对他技术的称赞应该可信,我从来都怀疑那些把自己搞得像是要上台的发廊小弟能弄出什么好看的发型。真正的好发型师自然该是艺术家的一种,从容内敛,心思繁密。如果心不能像发丝般细腻,又怎么可以盘弄得起那三千烦恼丝?
来就是要变美的,青春不用来挥霍还用来干他妈的什么?和发型师麦可沟通过意见之后我们便都快速进入了角色,我的头发是那银光闪闪的剪刀下可以任人摆布的原材料,而手握剪刀的发型师就像中世纪的骑士手握长剑,或者说剪刀手爱德华的钢制剪刀手。
发型师说我态度很好很配合,我想我tm的可不傻现在我的美丑掌握在您丫手里呢,您 就是爷,小的把大权都交给您丫了。
一来二去,2个小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满意了。走的时候,发型师麦可还哀怨地看着我头上他的作品,感叹:我就怕回去之后你每次洗完头弄不好看……
难道我就是这么一个不修边幅的人吗?在过去的几年里,的确是人生低谷期。可是现在,我胡汗衫又回来了的呀!
新造型。谁知道好不好看,至少不像以前那么难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完成了“拾掇自己”这码子事情。
于是,我可以以此为一个出发点,开始流里流气地沿途洒下自己青春着,牛逼着的证据。仅存的那一点儿,一点。
夜里11点,我一个人在北三环上步行,听着头顶高架桥上汽车开过的轰鸣声音,觉得这才是强烈的城市生活的证据。如此的清晰和不含糊,就那么“轰”地一下又一下,直直地从你头顶碾下,直至心脏和四肢百骸。如果桥倒塌、如果车掉下,我是不是就要顶着这个新鲜的发型永远永远地没有知觉?
出租车到了我住的地方,像换了一个世界,人们都在熟睡,一个小区的形状宛如一个睡梦之中的婴儿,静得像死了一样,热气依旧腾腾。我走进烟店,想买一盒白茶花,六六的白茶花。没有。我的嗓子渴得要冒烟,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夜深了,还是不曾睡去,人喜欢互相折磨,爱上谁不过是爱上某个意念。持久的争论没有个结果,次日我就要离开了。我多么决绝,就像一块冰箱里静静躺着的冰块。
原来我什么都不想要。原来生命很脆弱。原来感情很娇嫩。原来花了钱就能变漂亮。
半个老头我租了套房子准备开始自己一个人离群索居的生活,在这个六月即将结束的时候。房子在郊区,僻静而略显荒远,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又可以开始一段自己可以掌控的生活了。
所有的人都是害怕改变的,而我决定自己住似乎放弃了很多,我已经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过:为了一份自由,我宁愿放下,放下。
天知道我挣扎了多久,在对自己内心的忠诚和对一个善良男人的不舍之间,我犹疑抗争了许久。
这个周末,我就要搬家了。
天知道迎接我的是什么样的一切,我只想,在我那空荡荡的一个人的房子里面,点上许多蜡烛,垂下飘动的布幔,在熟悉的音乐声中熟睡和醒来。
我定了一个虹吸壶,打算安一个小小的吧台,每天和自己约会。
直到你来,之前我都会一个人面对着四面墙,回忆一些人一些故事,或许会谈场疯狂的恋爱?不得而知。
我每天流连于各个论坛看别人的故事,那些或许令人发笑令人愤怒或不齿的闹剧。看身边人的博克,看名人的博克,看他们的生活与我的有没有什么不同。
我藏在一片树影之中,观看仿佛在阳光下喧闹的人群,我点一支烟,好像喜欢上某个人但从不试图有任何表示。
我自己去承担这一切,在没有你的北京。我一个人,就像少了腿的一个老头。 掌纹那时候小力还是个高中生,她好像从来不说话,然而同班同学却都没有发现这一点,直到有一天老师突然点到她的名,要她起来回答一个问题。清瘦而背有些微驼的她站在课桌背后满脸潮红,不停地绞着双手,在老师严厉的目光下,她嗫嗫地吐出一些词,毫不连贯,断句也很奇怪,并且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 从那以后,班里的同学才开始注意到这个总是躲在角落里抱着大本小说看,常在一个破软皮本上写大段大段文字的女孩子。大家都在议论她为什么不会说话,多嘴的女孩子们猜测,也许是因为她是异乡人,不会说我们的方言。 可我知道,那是因为小力已经4年没有说过话了,她短暂地丧失了语言的功能,所以她把想说的话都写在了她的本子里。 我总是记不得我和一些人都是因为一些什么事而走在一起,怎么样开始熟知,怎么样开始互相征服。我同样也很孤僻,可是我和小力开始常常一起逃学。 我们步行很远去附近的大学租书来看,踮着脚尖抽出书架最上面已经蒙尘的那些小说,我还记得那些名字,那些大段大段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显得晦涩的文字。莫言,林白,陈染,徐小斌,苏童,魏明伦……我和小力在一起也很少说话,我们喜欢爬到学校后山的水渠边,一人手里一本书,各自在别人描绘的世界里感受悲喜的撞击。 山坡通常很安静,水渠里总会有细细的流水,冲击着隔年的枯叶,流过她的脚边,流过我的脚边。 不太受关注的我们逃许多的课业不会有麻烦,因为我们似乎都太太太不起眼,一个是不会说话的异乡孩子,一个是瘦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比同班人平均小上3岁的小地瓜。于是,我们像某种嗅觉敏锐的小动物一样,满镇寻找我们的猎物,古龙倪匡琼瑶亦舒,甚至抓到一张带字的纸片,也会津津有味地读上一会。 平静得像时光从来没有变成一阵狂风,吹鼓我们裙子底下干瘪的小身体。 小力的写字本不知道如何开始在班里流传,所有的人都变得对她很客气和亲切,甚至班里最跋扈的坏男孩,也是同时,语文老师再也不当众批评我,甚至说,如果作文可以写得和我一样好,语文可以考得和我一样高分,就可以不来上课。 同时,我们都知道了小力的故事。 那是班里一个高大美丽的女孩子,健康并阳光,她与我们这样的孩子之间并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是有一天,坐在前座的她在课间兴奋地对同桌的小力和我说:“小力,昨晚我竟然梦见你的妈妈,好神奇哦,听都没有听你说过你的妈妈,我居然梦见她!她穿着一件退色的旧旗袍,对我笑着说让我帮忙照顾你。”小力顿时红了眼圈,把头低下去低下去。 “我的妈妈去世已经8年了。” “啊!!!你不要触我霉头啊!我怎么会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死人?!哇天哪!” 在漂亮女生的惊呼声中,我跟在小力背后,我们走出了教室,走出了学校,一直走,走了很远,我不记得我们走了多久,后来小力在路边的小店买了几支烟,她说,我们来抽烟吧。 于是我们在一处旧式的居民区安静的午后,坐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无花果树下抽上了烟,小力并不怎么会抽烟,而我也不会,烟把我们都熏出了眼泪。 小力跟着父亲来到了贵州,父亲有门技术,恕我忘记是修车还是木工,总之足够养活她而且能养得很好,但是父亲娶了妻子,是一个妩媚的四川女人,性格泼辣。父亲大概不会说他爱她,但他把一切都给她,一切都依了她。阿姨不上班不做家务不干任何事,每日打扮得妖艳美丽,坐在家中磕着瓜子数落“没本事挣大钱”的父亲。 小力很懂事,她给父亲说只需要父亲给她基本的生活费,她可以自己生活。这么多年来,小力一直自己住着一间租来的小小平房,每个月用比我们零花钱多出不多的生活费来管理自己的一切生活。 阿姨不会再看到小力整天在家,不会再生出阴阳怪气,父亲脸上的皱纹能舒展开了,小力笑着对我说,她很开心的。 可是,如果妈妈还在,会是这样么? 小力看着我,说,妈妈走后的整整4年,我不会说话,我说不出话,后来我们来到了你们这里,我上学,自己租房子住,爸爸和阿姨在一起很好。我可以吃很少,甚至几天不吃,我租书看,我写文章给地下的妈妈看,我觉得我很幸福。 小力。 那时我还太小,班里最大的同学不过也才18岁不到,而我们,不是13就是14,我已经记不清了。若是现在的我能来到那时的你的面前,我一定会有很多话给你说,我会把你抱到我温暖的怀里,让你的眼泪打湿我的衣衫,告诉你不必害怕,我也会有很多的办法让你不会再挨饿,不会再害怕平房的瓦片在夜晚突然掉下,不会害怕隔壁不怀好意的大哥…… 小力,可当时我那么小,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跟在比我高出半个头的你的身旁,像一株植物和另一株植物,或许我们的繁茂叶子在说话,我们细密的根须在相触,可是我们无法给彼此温暖,不能拥抱不能说话。 就这样,我们仍是学生,我们仍然看书,仍然写作。我们把细密的心事埋藏,把不快乐的一切用透明胶条封起来,在少年时那些重重的阴霾云朵飘过时,我的心里总想着你。你给我看过的那些美丽的句子,可惜我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我们后来的生活,也在我浮躁的青春中慢慢地被蛀空。 我变坏了,后来,我学会抽烟喝酒打架染发和小混混谈恋爱,我也许颠倒了时间,记错了事件,可谁又能给我真实地重演一遍昨天?所以我想起你,在许多许多年之后的许多个时间里。我记得那些事,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书,记得流过我们身下的那条细细的水渠的水。 就这样,记忆似乎终止了,我忘了后来的你,我也想忘了后来的我。 从此我们天各一方,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 我想起你,是因为我曾震惊于你伸给我过的手掌,那上面,布满密麻的细碎掌纹,找不出一根完整的线条,是我,这24年来,见到过最特殊的。 小力,你还好吗? 梦里的生活接连几日的梦境让我觉得自己活得晨昏颠倒,糊涂不已。原因是梦境都太现实了,没有强烈的情节却又前因有后果,就像是生活中截取的一个片断,可能没有任何意义,但是非常真实。但令人不爽的是,最近的梦境都是现实生活的残酷版。 譬如周六我梦见自己吃了一嘴烟灰,那种沙沙的感觉真是异常真切,于是我就醒了。 我从前的梦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就像我写博克不喜欢没有生活痕迹一样,我的梦境一般都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人们都飞行,周围的景色不是像《魔戒》就是像地狱,每次的情节都像一个蹩脚的美国幻想大片——一帮人去做什么什么或伟大或无聊的事。 可是近来我的梦境发生了变化,他们如此的生活,就像我根本就没有睡着过,可是梦境里面我是如此的倒霉,不是跌倒就是被火烧到,以及种种现实的不幸,以至于我现在整夜难以入睡。 辗转反侧,床单很冰凉,夜晚的声音多么奇妙,放一张cd,在音乐声中,艰难地入睡。 连续飞了两天,整个人都是轻的,仿佛来阵风就可以化成烟。眼神迷离,所有的颜色都变得绚丽,我们相视而笑,还年轻,还可以堕落,真好。 她写给我的。无端端地就难过了2006-5-31
这令人作呕昨天下午,我和老宁走在国贸附近湍急的车流和人流之间,突然心生一种莫名的厌恶,看着来来去去的刚从写字楼里钻出来的女人们。 我对老宁说:我恨死这些女人了。 你看她们一个个,看似打扮得体,衣着光鲜,实际上,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种说不出来的鳖屈气质。总之,很可能为了挤公车方便,所以不得不在漂亮的连衣裙底下配恶心的运动款的谢;又或者穿着精心挑选来的淑女衣服,手上却提着一个不合时宜的大电脑包,总而言之,她们看上去很别扭,很拧巴,完全不从容,不快乐,不舒服。 美女从来都是稀缺资源,在我所处的这个世界里面,她们通常不会出现在这些嘈杂、令人烦恼和厌倦的地方,她们另有归属。而这些不够美,不够好的女人们,就灰头土脸地,将自己的青春,梦想和芬芳掩埋在了写字楼里,冰冷的电脑荧光幕前面。 她们或许也想可以穿一件轻薄的裙子,赤足奔跑在田野,但是更多的时候,她们被责任和欲望主宰,这些东西折磨着她们,使得她们都像被抽去了水分的水果。 CBD,这里同样是公园,长着水泥大树和飘满尘土花瓣,我走在这里,也刚从灰色冷寂的写字楼里出来,心生厌恶。 厌恶自己,厌恶这些年的生活,厌恶这些,看到的幻象。 24年24岁,穿9厘米高的高跟鞋,长黑发,神色疲倦,在城市繁华角落流窜,为找一口食。偶尔,还是可以出没在地下演出的场合,在舞台的侧面仔细听仔细回忆。
奋不顾身的17岁就这样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左手的中指已经被烟熏得黄黄的,内心练就得和手心里的老茧一样硬。
深夜,在家独自听齐豫,敢爱敢梦,仍想有一天能走走走,走进自己那个悲伤深邃的世界,再也不去挤挤不完的公车和电梯。
有许多的朋友,都天各一方,身体和心都已经很远,有一份感情,混沌而充满甜蜜的期待。
挣钱,每个月还是捉襟见肘,富有的希望若有更似无,已经不太去想。
每天早上的欢喜就是不同的香水掉落满身的芬芳,每日的期待就是用心呵护的那盆植物开花。
24岁,来了,很快就要走了。
完美的结局四年零一天,亲爱的。
九月我们在一起,当我听到这句内心奔涌不已。
立此存照。
到时你若不来我变厉鬼拘你魂魄。
这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喜爱孤独的人一生飘零,老弟曾对我说过。将来,或许是他来看望正常生活着的我,或者是我去看望安静生活着的他,又或者,我们一起,散落天涯不知所终。
他说他看得见的我们的归宿就是那样,也好。无牵无挂无有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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