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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米高空的尘埃

    我忽然再次陷入了自我的绝境,在深夜里蜷起身体逼视自己的灵魂。当自己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变得令自己厌恶和恶心,但是你别无他法,只能任由这样折磨下去。

    我想我的眼泪再也不干净了,即使它还会流下来,但是已然沾满了太多的欲望和尘埃。

    我把整个身体像只壁虎一样贴在29层办公楼的落地窗前,望着下面的立交桥,虫子般的车和虫子般的行人,还有远处耸立的高楼,忽然发觉自己已经不惧怕高。我就这样紧贴着玻璃,我幻想着镜头从我的对面拉开去,然后一个动画般的特效,我身处的高楼隐去。镜头再拉远,一个长牙五抓表情呆滞的人在城市繁华街市的60米上空悬着,就那么悬着。每当想到这样的场景,趴在玻璃前面的我便感觉无数的绝望排山倒海而来。

    接下来,我仍旧回到自己的座位,将脸对准冰冷的电脑荧幕,开始我的一天。直至黄昏,带着满身的尘埃回到远郊的住处,然后吃一些简单的食物果腹,而后又继续企图用别人编织的梦境度过短暂的一天。闲书、电影、音乐,我饥渴地抓起就看,全然不去思量它们是什么什么什么,我也不会去寻根问底,也不会去归类分析。他们只是我的救命稻草,我的毒品,我的缓释剂。我几乎从不去考虑它们能给我带来什么,也从来不曾将他们积极地利用过,他们只是我在无数无数个快要无比接近自己内心那些哀伤叫唤的核时,用来拉远自己与自己的良药。

    我消遣这一切,消遣城市的尾气,消遣郊区的马粪,消遣鲜艳的水果,浓烟花朵,消遣爱情。我甚至消遣自己生命最好的年华,毫不吝惜地浪费。

    我不愿意沉沦,亲爱的,我一直在试图拉起自己,尽管看起来仍旧不够好,但是至少不那么糟糕。记得许多年前,我对一个朋友说着:我们不要相互拉扯着倒下去。而现在的我,常常觉得自己被割裂成两个部分,一个部分在往下坠落,而另一个部分却在拼命地往上拽。他们互相较量,于是我总是倒吊在一个尴尬的处境中,对自己心生怨恨。

    这是以泪水开始的一年,所有蒸腾的并不全是灵魂,所有摇晃的也并不只是身体。我的朋友们,我在你们身边紧紧握住你们的手,但是我无能为力,我们离开彼此吧。忘掉我们都曾经是天真的孩子,在树丛中睡去。忘掉我们曾经反复诉说的梦想,忘掉一切,忘掉昨天。终点始终是要来到的,而我终于不必去介意距离。

     

    活得像条狗

    一年就要过掉一半了。活得像条狗。

    我渴望有一个人走到我的面前,然后来来回回地给我来上十几个大嘴巴子,给我说:蠢货,你去死。

    没错,谁也不知道我多么变态。在我伪装得平淡无奇的生活之下,藏着如何的阴暗。

    就是这样,老了。镜子里面的自己看起来像一砣屎。和朋友在一起净捡低级的笑话来说,然后哄笑一通,企图驱散自己的慌张。

    我觉得花开败了,杨絮飘飞的春末是最恶心的季节。到处看着都那么惨。前些天还浓妆艳抹吊着一串串花的树现在看起来就像被轮奸过的一般难看。满天飘着白色的肮脏绒毛,无法忍受他们刚在沾在地上的狗屎上现在又钻入你的鼻孔。

    那天有人提醒我要过生日了。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我多么希望四季的更替并不代表时间在往前无情无义地走。

    后青春

    后青春

    许多人都说,长智齿很疼,有些还会伴随着发烧和肿得老高的脸颊。这些可怕的经历我还未曾有过,不知道自己是神经过于迟钝还是牙齿的生长工作太过诡秘,不愿意让我知道他们正在这个春天,鬼鬼祟祟地在我的口腔里萌芽。

    这些天,我总觉得我左边的大牙旁边被塞住了一块什么东西,有事没事总用舌头在那附近试探,然而却好像挖不下什么东西来,那块东西硬硬的,仿佛长在牙床之上。每天吃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满足着自己的食欲和馋嘴,也难怪我的牙齿不会变得很奇怪。于是我把牙膏换成了传说很好用的一种牙粉,但是还是刷不掉那个东西。我放弃了。

    今天,我又一次地感兴趣与粘住我左边大牙的那块硬物,在阳光充足的下午用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口腔。天哪,竟然,那是一颗正在萌生的牙齿。也就是是说,这是颗智齿。

    这个小东西的的确确让我感到了惊讶,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停止了生长,就在两年前长上牙的2颗智齿时。记得当时是一个夏天,我和哥儿几个还在露天的烧烤摊上庆祝了一下,一个朋友对我说:你已经停止了生长。这句话让当时的我听起来特悲怆,再然后我便开始了自己绝望的老年生活。

    直到今天。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长,它给我带来了太多的盼望,我将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新生,我想。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依稀回忆起来,上一次的智齿也在春天里开始萌生。这次同样。我想我一定是在这样的春天里,吃了太多的春芽和春笋,我几乎每天都在吃它们,毫不留情地把这些新生的希望混进嘴里用牙咬碎吞掉。我获取了某些奇怪的能量,它们让我启动自己身体的某个功能,重新开始了生长。

    原来我还有戏。还并不算个十足的老逼。

    嗯,还有,看来智齿并不能给人带来智慧。

    我们是一路货色

     

    这是我听过最感人的话,几乎可以说,堪比动听的情话。“我们是一路货色”。因为我们都无比地热爱作践自己,又都无比的清高,我们同样的自卑却又自负,同样的敏感,以致于与世间万物心灵相通,背负过多的哀伤。、

    我们情真意切地将自己称作“贱人”。就是这样,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摇摆不定,时而渴望麻木,时而无比清醒。

    刚开始认得了一些字的时候,看了太多的闲书,于是那些好的坏的奇的怪的全都被挤进了脑子里面,糊涂地变作一团,然后在生活里面升华成了各种古怪的想法。

    刚开始接触影像的时候,我们看的是蛊惑仔之类的港片,里面哥们义气薄云天,夜场里呼风唤雨,堕落也不为堕落,叫别样的酷。那些浓烈辛辣的味道也就贯穿了我们今后的人生,于是,在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很在意一些被称之为规矩的东西,甚至刻意要去颠覆它,而许多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意识到颠覆之后将是什么。

    后来,摇滚乐,诗歌,艺术,文艺片等等进入了我们的生活,在青春萌动求知若渴的年代,有这样一些孩子选择了像海绵一样地用一些说不上好还是不好的精神之液充填自己可以无限吸收的身体。

    接下来,这些一切的一切在身体和大脑之内产生了不同的化合作用。于是,一个个地,在不得不面临成长,自立,生存之外,仍坚持着另一个世界。属于自己的精神之域。

    我们都很少说自己“感性”,因为这个词太他妈的傻逼。尽管我们从不吝惜自己的大笑,嘶吼和眼泪,也没有人认为交流之存在于精神的层面上有何不妥,哪怕许多许多的想法漏洞百出,幼稚无比。只要没有人阻挡,就去那样活着,而活着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那样地活着。

    讨厌标榜。我现在也并不是在标榜,我只是试图检讨自己,审视我们之间的共同之处。

    后来的时候,我们有了酒,烟,性,金钱,爱情,欲望,不满,甚至用以迷幻的草和化学制剂。生活于是更加操蛋起来,创造变成了枷锁,或者工具,而不再不再是本能,不再是快乐。

    生活也在快速地在旋转中迷失,许多的夜,不再伴随那些让人流泪或激昂的音乐与电影,而是在霓虹灯暧昧的影下被一口口地喝掉。

    我们是一路货色我们一起干过许多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我们用眼神就能找到彼此,我们说到每句话都是对方的切口。

    但是我们现在都隐没在茫茫的人潮,有些人伪装成生意人,有些伪装成知识分子,有些伪装成小白领,有些伪装成中产,有些伪装成庸碌的上班族,有些也没有伪装,但是你仍然是照不到他们,他们藏于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

    只在某一些时候,我们在某些静谧的时刻能找到自己,也有机会能找到互相。当那一刻来临,我们都知道,我们是一路货色。一路货色,时代的弃儿,哀伤的痞子,心怀大爱的渣滓,懒惰沉沦的梦想家。